全球奢侈品行业期待已久的复苏拐点未能如期而至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场由地缘政治危机引发的市场震荡。 

自美以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以来，战火不仅搅动了中东局势，更以迅雷之势波及远在巴黎、米兰和日内瓦的奢侈品巨头。 

市场的反应毫不留情。法国奢侈品巨头爱马仕（Hermès）3月迄今股价下跌约20%，同期标普500指数跌幅不到6%。豪华车品牌法拉利亦下跌约15%，并宣布暂停对中东地区交车，宾利与玛莎拉蒂等高端汽车品牌也因安全与物流风险暂停出货。 

路威酩轩集团近三个月股价跌去了26.6%（数据&图源：Investing）

表现最差的当属路威酩轩集团，股价在今年第一季度以来累计重挫27%，创下互联网泡沫破裂以来最大单季跌幅，成为今年表现最差的欧洲奢侈品股票，这一跌幅甚至超过了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和2020年新冠疫情时期的单季最大跌幅，这也导致首席执行官贝尔纳·阿尔诺（Bernard Arnault ） 个人财富在短短一个季度内蒸发约559亿美元。 

涵盖LVMH、历峰、爱马仕、法拉利等10家企业的欧洲斯托克奢侈品10指数（Euro Stoxx Luxury 10 Index）下跌超16%，创下三年多以来的新低。 

毕竟，命都快没了，要奢侈品还有什么用。 

01 阿喀琉斯之踵

要理解这场冲击为何如此剧烈，必须审视中东市场在过去两年中扮演的特殊角色。 

中东体量不大，却是过去两年奢侈品行业唯一的“确定性增长引擎”。当中国市场陷入多年低迷、欧洲市场增长乏力之际，中东的逆势增长成为支撑行业信心的重要支柱。 

在全球奢侈品销售近乎零增长的大背景下，中东是2025年全球增长最快的奢侈品市场，有机增速达6%至8%。 

知名投资银行伯恩斯坦（Bernstein）的 奢侈品分析师卢卡·索尔卡(Luca Solca)表示，中东 是去年全球增长最快的奢侈品市场，增速在6%至8%之间，而全球整体增长基本为零。该地区贡献了全球奢侈品销售额的6%，这一比例正逐步逼近约占全球销售额9%的日本市场， 若以高净值客群口径测算，中东市场的占比更是接近10% 。 

迪拜是这一增长故事的核心。据摩根士丹利研究，阿联酋贡献了中东奢侈品增长的半壁江山以上，而迪拜又贡献了阿联酋增长的约80%。

迪拜的奢侈品客源中，40%是来自于本地的高净值人士，其中约一半来自 全球各地定居在当地的外籍居民，他们中超过10%的人群每季度至少进行一次奢侈品消费，消费密度甚至高于纽约、伦敦、巴黎和新加坡；另外60%则是全球游客，其中俄罗斯、沙特、中国和印度旅客是主力。 

中东地区是2025年增长最快的奢侈品市场（数据：Bernstein；图源：CNBC）

然而，这个消费引擎对游客的高度依赖构成了结构性脆弱。 战争一旦爆发，游客最先撤离，消费引擎随即熄火，而定居在当地的外籍居民也可能改变长期留在该地区的计划。 

奢侈品消费的根基是安全感与愉悦感。当导弹划破海湾上空、机场燃起火光，即便是最富有的消费者，也很难有心情选购一款新的铂金包或限量版超跑。 

更为严重的是，战争的冲击波并未止于中东。 

伯恩斯坦报告显示，全球30%的奢侈品销售额来自旅行消费，海湾国家消费者已成为主要的跨境购买人群，其免税消费规模从2019年全球第八位跃升至2024年第三位。然而，冲突已使这些高净值客群不愿前往欧洲购物。 

往年开斋节后，海湾富豪们会涌入伦敦邦德街、巴黎蒙田大道和米兰蒙特拿破仑大街，带动珠宝、名表及成衣定制业务大幅增长，这一销售旺季通常持续至4、5月份。如今，这条消费动脉已被切断。 

宾利首席执行官Frank-Steffen Walliser在投资者电话会议中直言：“目前生产端尚未受到影响。但毫无疑问，中东地区的人们当下心思并不在购买新车上。” 

索尔卡 一针见血地指出：“中东本是2026年周期内奢侈品行业为数不多的确定性增长支柱，此次地缘冲突的爆发时点，对行业而言尤为棘手。” 

02 传导效应

如果说中东市场的直接冲击是“第一波”，那么油价飙升带来的连锁反应则是更为深远、更为隐蔽的“第二波”。 

短短一个月，国际原油市场大涨50%，一度逼近每桶120美元大关。即使国际能源署释放4亿桶石油战略储备，也未能缓解市场焦虑。若霍尔木兹海峡封锁持续，油价甚至可能突破180美元。

油价上涨对奢侈品需求形成双重压力。一方面，能源价格推高通胀，直接侵蚀消费者的可支配收入，抑制中产阶级消费支出；另一方面，油价飙升可能拖累股市表现，削弱高净值人群的“财富效应”，进而影响其奢侈品消费意愿，高净值消费虽更具韧性，但并非完全免疫。

在供给端，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已导致铝、镍等金属及氦气供应中断，冲击半导体和汽车零部件生产，快时尚、奢侈品及药品冷链物流也受到干扰。意大利、法国等制造密集型奢侈品生产商的利润率正被压缩，这也将传导到奢侈品价格上，体现为新一轮的涨价，这将进一步挤出中产消费人群。

布伦特原油期货价格（数据&图源：Investing）

可能唯一具有一定对冲能力的奢侈品品类就是珠宝了。珠宝板块的抗风险能力显著优于时尚品类，主要得益于不确定性环境下投资者转向黄金等避险资产，金价上行进一步为板块提供支撑。但整体而言，冲击仍是全方位的。

瑞银（UBS）奢侈品分析师祖赞娜·普什（Zuzanna Pusz）及其团队的一份研究简报称，投资者对奢侈品行业的情绪为"多年来最悲观"。尽管投资者年初曾押注反弹，但"地缘政治不确定性的加剧可能会拖累近期盈利，并推迟期待已久的基本面拐点"。

瑞士私人银行Cité Gestion的投资策略主管约翰·普拉萨德（John Plassard）指出：“路威酩轩已不仅仅是一只奢侈品股票，它如今是全球信心的晴雨表。问题的核心不在于中东风险敞口本身，而在于它所传递的信号：不确定性、财富效应承压，以及对更广泛经济放缓的恐惧。”

迪拜最大奢侈品购物中心Dubai Mall（图源：Bayut）

03 他人恐惧时贪婪？

值得注意的是，在股价大幅回调之后，部分分析机构已开始关注估值修复的可能性。 

瑞银表示，尽管行业前景不明朗，但尚未发现明确的真实需求放缓迹象，亚洲市场尤为如此。伯恩斯坦也指出，当前奢侈品板块的普遍回调，已基本在股价中消化了这一负面冲击。

"我们接触过的大多数公司并未指出中东地区会出现灾难性下滑，"索尔卡表示，"最终，如果问题仅限于最近几个月，那基本上就不算什么事。" 

德银分析师更预测，如果中东局势改善，奢侈品股票可能出现“急剧逆转”。他们认为LVMH是“最佳的宏观复苏故事”，而爱马仕因其防御性特质更受青睐。

从更宏观的视角审视，这场危机对奢侈品行业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拷问：当高速增长的核心支柱因外力而断裂，行业的复苏叙事能否在其他市场重新拼接？

过去三年，许多品牌追逐地域增长，却未能同步深化品牌叙事和客户关系，提价并未伴随感知价值的相应提升，这一裂痕如今正面临严峻考验。

对行业而言，这场危机的最终影响取决于一个变量——战事将持续多久？

尽管特朗普一直声称战争即将终结，但决定权似乎并不在他手上，以色列和伊朗都更有发言权。

若冲突限于4月之内，全年影响有限，迪拜仍有能力迅速恢复繁荣。但若冲突旷日持久，中东奢侈品市场的复苏将面临漫长挑战，而全球奢侈品行业精心构建的复苏叙事，也可能需要重新书写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寰宇商业时间”

作者：寰宇商业时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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